“出门三步就爬坡，粮食没得眼泪多，哪家姑娘嫁不掉，嫑去海雀穷窝窝。”这句在黔西北乌蒙山区流传了数十年的民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赫章县河镇乡海雀村的真实写照。
如今再走进海雀，青山如黛、屋舍俨然，村民们在家门口就能就业分红——这翻天覆地的变迁，离不开一位用一生践行正确政绩观的共产党员、海雀村原党支部书记文朝荣。
时光回溯到1985年，新华社内参《赫章县有一万二千多户农民断粮，少数民族十分困难却无一人埋怨国家》这样写道：“在海雀村3个村民组察看了11户农家，家家断炊。苗族老大娘安美珍瘦得只剩下枯干的骨架支撑着脑袋。她家4口人只有3个碗，已经断粮5天……”
海雀村万亩林场海。李学友 摄
彼时的海雀，“山上光秃秃，屋里干穷穷”“人均年收入仅33元”，村民住的全是杈杈房——屋顶盖着茅草，四壁用树枝、泥土糊成，漏风漏雨不说，大多还人畜同居，风沙常常落在饭菜里。
“那时候，山上没有树，风沙大得能把屋顶的茅草掀走，种下去的庄稼要么被沙埋，要么被风吹枯，种一坡收一箩是常事。”海雀村村民王学方回忆。
即便穷到揭不开锅，淳朴的海雀人也从未外逃、从未上访，更未向国家伸手，反倒常常自责“自己不争气，拖了国家后腿”。
时任中央政治局委员、书记处书记习仲勋立即批示，要求贵州省委对这类地区，规定个时限，有个可行措施，有计划、有步骤地扎扎实实多做工作，改变这种面貌。
一场精准反贫困的试验，自此在乌蒙山区拉开序幕。
1988年6月，经国务院批准，毕节试验区正式建立，以“开发扶贫、生态建设”为主题，开启了贫困地区的探索之路，海雀村因此成为试验区探索绿色发展、开发扶贫的“第一块试验田”。
中央领导的关怀与批示，点燃了海雀人奋进的火种，当时四十出头的村党支部书记文朝荣主动扛起了带领群众绝地反击的重任，带领村民扛着锄头、背着树苗走上山头，用三个冬春种下了1.37万亩林海。
海雀村万亩林海。陈春志 摄
“穷根在山上，出路也在山上。”文朝荣深知，海雀的贫困，根源在于生态破坏——过度开荒导致水土流失、风沙肆虐，庄稼难有收成，形成“越穷越垦、越垦越穷”的恶性循环。他敏锐地意识到，唯有种树，才能锁住风沙、涵养水源，才能为海雀人找到长久的出路。这一想法，在今天看来是践行生态优先、绿色发展的科学决策，但在当时却遭到了不少村民的质疑：“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种树？树能当饭吃吗？”
质疑声中，文朝荣没有退缩，而是用“喊破嗓子不如甩开膀子”的实干，打消了群众的顾虑。
1984年，文朝荣先行先试，在自家承包地里培育了6亩华山松苗。从1987年开始，海雀人民在文朝荣带领下，用三年时间开展了大规模的植树造林。
“老支书说，树长大了能挡风沙、能结果，还能卖钱，咱们今天苦一点，子孙后代就能享清福。”当年参与植树的村民王光德回忆，1987年到1989年，文朝荣带领全村300多名群众，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披星戴月才回家，饿了就啃几口干洋芋，渴了就喝几口山泉水，在极度贫困的条件下，率先推行退耕还林。
如今的海雀小学。
三年苦战，换来了荒山披绿。如今的海雀村，森林覆盖率从当年的不足5%飙升至77.21%，林木价值超8000万元。更重要的是，成片的树林锁住了风沙、涵养了水源，不仅让海雀村的气候变得温润，成了周边7个村两万多村民的人畜饮水发源地，还为周围7个村子提供了稳定的饮用水源，真正实现了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的“双赢”。
“现在山上的松树每年光打松果就能让全村群众增收100多万元，2022年贵州第一张集体林碳票落户在了我们村，按现在的价格算，价值300余万元，目前已完成交易20余万元，老支书当年说能卖钱愿望实现了。”海雀村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文均福笑着说。
扶贫先扶智，治穷先治愚。海雀要真正摆脱贫困，不能只靠种树、种庄稼，还要让孩子们读书识字，掌握知识才能改变命运。1985年的海雀村，700多村民基本都是文盲半文盲，全村仅5名在校生，且没有一人能读完小学。看着孩子们整天在山坡上放牛、割草，文朝荣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1985年，文朝荣下定决心为孩子们盖一所学校。他再次不顾家人反对，卖掉家里唯一的耕牛，带头捐款，还挨家挨户动员村民，有钱捐钱、有料出料、有力出力。村民们被他的诚意打动，纷纷伸出援手，有的捐出自家的木料，有的拿出攒了多年的零钱，有的义务出工建房。就这样，海雀村第一所土木结构的小学建成了，孩子们终于有了读书的地方。
海雀现场教学基地。汤斌 摄
在基层治理中，文朝荣坚持严管与厚爱结合，既当“铁包公”，又做“贴心人”。1997年，村会计王光德母亲重病卧床，凑不出医药费的他被孝心冲昏了头，挪用了580元公款。文朝荣得知后，没有徇私情，按组织程序开除了王光德的党籍。王光德被开除党籍，免去会计职务，限期交还挪用公款。可最后，替他把那580元公款垫上的，还是文朝荣。老支书只说：“我是支书，我带的队伍里有人犯了错，我得担着。”2007年，通过老支书的长期教育和帮助，王光德重新加入了党组织。
解决了温饱问题，文朝荣又开始琢磨如何让群众富起来。他深知，仅靠种树和传统种植，群众很难真正脱贫致富。1991年，他听说地膜苞谷能提高产量，就主动学习种植技术，在自家地里试种。当时，村民们都不相信“一块塑料布能让苞谷增产”，纷纷观望。等到收获时，文朝荣家的地膜苞谷产量比普通苞谷翻了一倍，村民们彻底信服了，纷纷跟着推广地膜覆盖、脱毒马铃薯种植等技术。
海雀村的粮食产量大幅提升，彻底摆脱了“种一坡收一箩”的困境。后来，文朝荣又结合海雀的气候和土壤条件，带领村民发展半夏种植、畜牧业，为海雀村的后续产业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海雀村绣娘正在制作工艺品。
2014年2月，为海雀村操劳一生的文朝荣，积劳成疾与世长辞。按照他的遗愿，坟墓没有立碑，但他用一生的付出，在海雀人民心中树起了一座不朽的丰碑。多年来，海雀村先后被授予“全国先进基层党组织”“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集体”等多项荣誉称号，文朝荣也被追授为“全国优秀共产党员”“时代楷模”“最美奋斗者”。
精神不朽，薪火相传。为让文朝荣精神得以传承，海雀村打造了文朝荣精神陈列馆和海雀现场教学基地，带动海雀人民开民宿、超市，经营农家乐，吃上了旅游饭。
基地秉持“教学在林间、吃住在农家、体验在田野、群众是教员、大家齐参与”的教学模式，采用“基地+合作社+农户”的运营管理模式，以文朝荣精神、文朝荣工作“六法”和海雀脱贫实践为核心，开发了专题、案例、访谈、体验等15类共46门课程，让学员在实景中感悟初心、在实践中学习方法。
“今年我家分红11640元，加上在基地务工一年的1万多元，两项收入加起来很可观！”村民陈芝敏拿着分红款，难掩激动之情，“以前油不够吃，拿核桃炒汤、漆树米榨油，现在顿顿能吃好。”
目前，基地已累计承接省内外培训班327期，培训党员干部15393人，接待调研考察195批次2558人，实现培训收入1200余万元，带动30余名群众稳定就业，27户群众通过民宿入股分红，累计发放民宿分红184.78万元、群众务工收入300余万元，真正实现了“干部受教育、群众得实惠”。
海雀的蝶变，是党的政策指引的结果，是几代人接续奋斗的成果。
海雀小学老师和学生正在练习芦笙舞。
“2018年7月，习近平总书记对毕节试验区工作作出重要指示，要求着力推动绿色发展、人力资源开发、体制机制创新，努力把毕节试验区建设成为贯彻新发展理念的示范区。作为毕节试验区的发祥地，海雀村应当以实际行动践行新发展理念，为示范区建设贡献海雀力量。”文均福表示。
乌蒙山下，丰碑永存；初心如磐，薪火相传。文朝荣精神正激励着广大党员干部扎根基层、实干担当。新时代的党员干部，当摒弃急功近利的浮躁心态，把群众的安危冷暖放在心上，把为民造福的实事真正落到实处，让正确政绩观在基层落地生根、开花结果，在人民群众心中立起一座又一座不朽的丰碑。
通讯员 胡彦
贵州日报天眼新闻记者 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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